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茉莉花开
来源:本站原创  作者:刘红春  日期:2018-7-19 10:00:38  浏览次数: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只不过两天没有上楼,楼顶的茉莉花就疯一样地盛开着,又多又大的花朵儿,像是在示威,更像是为自己两天来遭受的冷遇表示不满,用怒放来表达这强烈的情绪。

我认识的茉莉花不应该是这样的,它们一般都是低调、温和、羞涩、矜持、典雅的。很少如今天这般嚣张和狂热。那星星点点的白花儿,白的耀眼甚至有些刺目,香味也比平日浓稠,并向周围发散。

花枝把花朵儿高高地托举起来,花瓣儿轻薄、精致,规律地排列着,组合成一个个可爱的形状,半开的,全开的,每一片花瓣儿都那么圆润洁白,纯洁得像出生的婴儿。它们在微风中颤动着,吸引着我的目光。

迫不及待的奔向它们——我的那些花儿,手指小心地接近,在淡绿色的花茎下稍稍用力,一朵轻盈的茉莉花带着淡淡的香气落入掌心,微凉传递过来。它们似乎在我轻柔的指尖里获得了安慰,变得心平气和,温柔无比。我的心也被花儿的温情触动,那种与美好相遇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开来。

一直把茉莉花当做初恋情人一般珍藏着,也一直被它们美丽的形状、浪漫的香味、高贵的气质深深吸引着,从小到大。

小时候,我和妹妹爱种花,小小年纪的姐妹俩,在家门前的菜地边上撒了细小的指甲花种子,夏天的时候会开出颜色各异的指甲花,有单瓣的,也有多瓣的。用小皮球玩具换来了几株月季花苗、胭脂花种子,也被我们精心地种下,期待着不久开出美丽的花。

两个有心的小姑娘利用放学之后的时间,让菜园边的花儿们形成了一点小气候,美丽的花儿争奇斗艳地开了一茬又一茬,热热闹闹,跟那些朴素的冬瓜、南瓜、豆角比起来,它们简直就是耀眼的明星,菜地里的风头全被它们抢了去。我和妹妹常常得意的邀请一波一波小伙伴们来看花。在同伴们羡慕的目光里收获着自豪和喜悦。

可是有一天,从外地转学来的同学静儿,把几朵小巧精致的花儿放在她的课桌上,那炫目的白,淡淡的香,细瓷一样的花瓣儿,以一种绝美的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,那么骄傲,那么高贵,跟美丽的静儿一样。我认为这是我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花。小小年纪的我被它深深吸引住了,以至于那天上课老师教了些什么内容全然不记得。

我讨好地问静儿,那是什么花儿,静儿用清脆的普通话告诉我——茉莉花。再一次被它美丽脱俗的名字俘虏,心也被它牵了去。

我开始没有心情照顾菜园子里的那些俗里俗气的五颜六色的喇叭花、鸡冠花,有时候甚至对它们心生厌恶,更不去向同学炫耀它们的存在。

因为茉莉花我跟静儿成了好朋友,她偶尔会在上学的时候送给我几朵清晨新开的茉莉花,每当接过这几朵洁白的小精灵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,也对送花的静儿,充满了感激。

我渴望自己家里也能够栽上几株茉莉花。可是茉莉花在那个年代,并不是寻常人家都能够拥有的名贵花种。尽管我和妹妹通过很多途径想得到一株茉莉花苗,最终都没有实现。

终于,我向静儿开口,提出用自己心爱的糖纸跟她换几粒茉莉花种子。静儿笑着告诉我,茉莉花是她奶奶养的,好像没有花种。于是我央求静儿带我去他们家看看。

静儿的家是一处独立的小院子,有院墙和不算高大的院门。小小的院子里全是花草。静儿的奶奶正在给花儿浇水,这个温和的老奶奶干净整齐的衣服上下都散发着鲜花的气味,好闻极了。

静儿家的茉莉花不是种在土里,而是养在花盆里。奶奶解释说,茉莉花娇贵,种在土里,下雪的时候容易冻死,栽在花盆里,到了冬天就可以把它们移到室内让它们安全过冬。

奶奶见我站在茉莉花前发呆,明白了我的心思,在我离开的时候,让静儿递给我一株小小的茉莉花苗,告诉我好好伺候着,也会开出美丽的花儿来。

像是捧着名贵的珍宝一样回到家,和妹妹一起准备种花,我们四处寻找一个东西来当花盆。

小俩岁的妹妹比我更爱花,急急忙忙地翻遍了家里的角角落落,都没有找到适合当花盆的物器。

“茉莉花没有花盆,到了冬天它会死的。”

听了这话,妹妹着急了,趁着我还在翻箱倒柜的时候,跑到厨房,把家里的一个小型土罐子拿了出来。那是母亲冬天用来酿酸萝卜、酸辣椒的器具。这个季节刚好用不上,被遗落在碗柜下面,成了妹妹的猎物。

土罐很适合做花盆,妹妹和我从菜园里搬来泥土,把茉莉花苗栽了进去。

具备养花经验的我们,准确地知道什么时候给花浇水,什么时候给花施肥,花苗儿在土罐长得很开心,幼嫩的枝丫在晨风中轻轻地摆动,让两个小女孩的幼小的心涨满了幸福。

母亲找不到她的酸菜坛子了,责问父亲,年轻气盛的父亲觉得受了冤枉,把两个女儿叫来问话,我和妹妹心想,那一盆茉莉花已经被我们藏在茂盛的植物中间,父母是不会发现的,就一口咬定不清楚土坛子的下落。我们幼稚地猜想,父母找不到土坛子之后一定会重新买一个。

事情过去了半个月。一天中午放学回家,一眼就看见茉莉花连同土坛子被搬到院子中央,正疑惑着,父亲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
“告诉我,是谁把坛子拿来养花的?”父亲的声音像夏天的炸雷,没有缘由地从空中砸下来,妹妹带头哭了起来。我紧缩着身体,控制自己不要哭出声。

我们已经无数次领教过父亲的脾气了。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。

茉莉花苗被连根拔起扔在地上,幼嫩的花苗在父亲的脚下失去了生机,恹恹地躺着,可怜极了。父亲拎起那只失踪了半个月的土坛子,留下两个被扇了耳光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女孩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
我伤心极了,不仅仅是因为挨打。

很长一段时间,我和妹妹都不再养花。

一晃四十年过去了,我和妹妹步入中年,生活的纷繁让我们失去了很多的爱好,包括养花。忙碌的生活让我们在也无暇去关注内心的感受。

一天,父亲买回一株茉莉花,他说这种花儿好看,香气也好闻。退休在家的父亲,已经把楼顶装扮成了一个美丽的花园,紫薇、仙人球、栀子花琳琅满目,苍翠诱人。跟当年静儿家的花园有得一比。

茉莉花在楼顶安了家,这娇贵的花儿居然在父亲的伺弄下成活了,并且开出了一朵朵小花。晚上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,父亲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家,他欣喜的表情那么生动,那么纯粹,像个孩子。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我和妹妹。饭后,应父亲的邀请,母亲和我来到楼上去看他的茉莉花。

刹那间,茉莉花,我少女时期心中的仙女在脑海里复活了,它婷婷袅袅的身姿勾起了我四十年前的回忆,那是两个少女对美丽、典雅、高贵花儿的迷恋。

茉莉花越开越盛,成了楼顶花园的主角,父亲每天清晨都去采摘花朵,放在客厅的茶几上,那淡淡的花香,在空中洇开了,一家人的生活就在这香气中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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